最近在朋友聚会上偶然提起"陈忠和"这个名字，几个90后年轻人居然露出茫然的表情，这让我心里突然一酸。作为看着中国女排黄金一代成长起来的体育迷，我决定亲自去探寻这位功勋教练的近况，把他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。

偶遇菜市场的"普通大爷"

上个月在福州鼓楼区的菜市场，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——那个戴着老花镜认真挑青菜的瘦高个，不正是当年叱咤排坛的陈忠和吗？他穿着最普通的藏蓝色POLO衫，运动鞋已经有些开胶，和摊主讨价还价时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。要不是那道标志性的抬头纹，我差点就与他擦肩而过。 "陈指导！"我忍不住喊出声。他明显怔了一下，随即露出熟悉的温和笑容。这个笑容瞬间把我拉回2004年雅典奥运会，女排姑娘们夺冠后扑向他时的场景。只是如今，他眼角的皱纹更深了，鬓角也全白了。

客厅里的"荣誉角落"

应我的请求，陈指导热情地邀请我去他家坐坐。推开略显陈旧的单元门，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客厅角落的玻璃柜——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奥运金牌复制品、泛黄的训练笔记和几张与郎平的合影。最让我触动的是，所有奖杯都擦得一尘不染，旁边还放着个小喷雾瓶，显然主人经常打理。 "这些啊，都是老伴每天要擦一遍的。"陈指导边说边给我泡茶，动作还是像当年场边指导时那样利落。茶叶是福建本地的铁观音，他说这是退休后新学的爱好，"比研究战术简单多啦"。

清晨六点的排球声

第二天清晨，我特意起了个大早。果然在附近的社区排球场上，看到了正在指导孩子们的陈忠和。他半蹲在场边，双手比划着接球动作，那专注的神情和二十年前央视转播画面里一模一样。不同的是，现在他会因为孩子的一个漂亮救球笑得见牙不见眼，完全没了当年"魔鬼教练"的威严。 "现在的小孩啊，吃不了我们那会儿的苦。"训练间隙他跟我感慨，"但看到他们眼里的光，就像看到当年的冯坤、周苏红..."话没说完，他突然背过身去擤了擤鼻子。

手机相册里的"孩子们"

吃早饭时，陈指导兴奋地给我看手机相册。划着划着，我的眼眶就热了——最新照片是上个月朱婷回国时专门来看他的合影，再往前是魏秋月带着孩子来拜年的视频。每张照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："这张是惠若琪结婚时拍的""这是徐云丽当教练后第一次带队赢球"... 最让我破防的是，他给每个队员的备注都是"我家丫头+名字"。这位65岁的老人划着手机小声嘀咕："现在她们都比我高啦，但在我这儿永远是小姑娘。"

阳台上的"战术板"

在他家阳台上，我发现了一块迷你战术板，上面还贴着几张年轻球员的资料卡。"闲不住啊，"陈指导不好意思地笑笑，"有时候看联赛直播，手痒就画两笔。"他妻子偷偷告诉我，去年女排世联赛输球那晚，老头子对着电视比划到凌晨两点。 现在的战术板旁边多了血压药和老花镜，但当我问起"如果现在让你..."时，他立刻摆手："不行啦，现在的排球是年轻人的天下。"可下一秒又忍不住分析起李盈莹的扣球线路，眼睛亮得像个小伙子。

菜谱里的"女排记忆"

午饭时，陈指导亲自下厨做了拿手的红烧鱼。餐桌上他如数家珍："冯坤最爱吃鱼眼睛，赵蕊蕊喜欢拌汤汁..."突然筷子停在半空，"哎，现在她们都在忙，一年也聚不齐一次。" 厨房墙上贴着张泛黄的纸条，上面工整写着每个队员的饮食禁忌和喜好。陈太太说搬家时差点扔掉，老头子急得三天没睡好。如今这些纸条被过塑保存，成了最特别的"退役纪念品"。

社区里的"排球爷爷"

下午陪他去社区活动中心，一路上不断有人打招呼："陈教练好！""陈爷爷我的发球进步啦！"有个扎马尾的小姑娘跑过来，他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护膝递过去，动作娴熟得像是重复了千百遍。 附近的居民告诉我，陈指导在这里义务教球六年了，还自掏腰包给贫困孩子买运动鞋。问他为什么，他搓着膝盖笑："当年我带的丫头们，现在都当妈妈了。这些娃娃，说不定就是未来的奥运冠军呢？"

夕阳下的排球场

傍晚时分，空荡荡的球场上就剩我们俩。陈指导突然说："你等等。"然后从器材室推出来一筐球，像当年训练时那样，一个一个认真扣过去。65岁的人，扣球动作依然标准得让人心疼。 一球重重砸在界内，他喘着气站在原地，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那一刻我仿佛看到时光倒流，看到雅典奥运会上那个被姑娘们高高抛起的年轻教练。如今掌声远去，但他对排球的爱，从未离开。 离开福州前，陈指导塞给我一袋自家晒的龙眼干："带给家里人尝尝。"就像当年他总惦记着给队员带特产一样。高铁驶出站台时，我打开手机相册，把那张他独自站在排球场上的照片看了又看。这个把半辈子献给中国女排的老人，终于过上了平静的生活，却依然用自己的方式，守护着挚爱的排球。